公共醫療體制隱病漸浮現

  管誰有志進入醫學院受訓,甘願接受長達五年艱辛苦學,以及將來漫長的專科訓練,或多或少希望將來可以救傷扶危,服務人群。

儘管在西方社會,工會勢力強大,各行各業的僱員若對資方不滿,最後使出的武器,莫過於採取工業行動,意圖令整個生產運作停頓,迫令僱主就範。但惟獨醫生這個行業若要採取工業行動,卻要小心翼翼,務要三思而後行,因為他們所要背負的,可能是生與死的專業責任。

還記得一九八七年的秋天,愛爾蘭的初級醫生要求當局增加超時補薪,希望最終可以減低嚴重超時工作的情況。儘管在罷工期間,還有高級的顧問醫生可以肩負他們的工作,不致令醫療服務完全癱瘓;但隨著罷工的日期漸漸迫近,一群初級醫生的矛盾與緊張愈發加深,他們仍不斷努力游說,希望最後可以透過談判來解決問題,避免罷工。可是,最終依然逃不過一場工業行動;兩星期後他們重返崗位,工作環境依舊,直至多年後才漸見改善。由此可見,醫生若要採取工業行動,絕非一時氣憤,表達不滿,而是一項極其為難的決定。

香港公共醫療醫生對醫管局管理層漠視員工的強烈反對,一意孤行推出「二級問責制」而極表不滿,準備在本月二十五日發起靜坐抗議,作為一種集體意見的表達。平情而論,今次醫生決定採取的行動相當溫和,參與靜坐醫生全是休班,該會會長黎鏡堯醫生更囑咐需要當值的醫生不要請假出席,以免影響醫院可用人手,可見這群公共醫生是經過深思熟慮,絕對沒有利用病人的利益作為與管理層討價還價的籌碼,表現了醫生最高的專業精神。

因此,筆者深信今次公共醫生的靜坐抗議,不過是對管理層極度不滿的姿態,並訴諸公眾,希望市民大眾理解醫生在千瘡百孔的醫療體制下,根本無力再承擔應有的專業責任和精神,若不及時正視這個危機,將來可能引發整個公共醫療制度完全崩潰,病人利益首當其衝,那時才覺悟,真箇為時已晚。

誠然,若要今次靜坐抗議成功,並且取得預期效果,公共醫生須向社會陳明一個清晰的信息:希望真正改善公共醫療制度,讓他們能夠履行醫生應有的專業責任,因此,醫生的利益與市民的利益是一致的。與此同時,公共醫生亦要清楚向市民表述,以釋他們對醫生可能採取進一步工業行動的憂慮。

一千五百名醫生能夠團結起來參與靜坐,可見這並非小眾不滿,而是感同身受。這些前線醫生,日復日穿梭於專科門診、急症室與病房之間,直接與病人接觸,他們當然是最了解目前公共醫療服務的實況,管理層對他們的意見充耳不聞,豈不是掩耳盜鈴,自欺欺人?

事實上,公共醫療經過十年無節制膨漲所引發的後遺症,終在近年逐步浮現。管理層所訂立的理想工作指標、管理質素,當然叫好又叫座;在公帑無限支持下,一直隱瞞「龐大資源」的代價。年來香港經濟逆轉成為一個催化劑,突顯醫療代價高昂,長此下去,公共醫療這個潛藏已久的炸彈隨時爆炸。或者今次醫生靜坐行動便是把它安全引爆,呼籲當局不要再做鴕鳥,修修補補根本無濟於事,倒不如拿出勇氣,與員工一起從詳計議,全面解決公共醫療體制的問題。

筆者盼望今次千人靜坐抗議,不僅是一種姿態而帶來象徵意義;更能令管理層認識到與員工溝通的重要,最終雙方能拿出誠意,重建互信,共同努力為病人謀福祉,才是今次行動更重要的積極意義。

(信報) 作者:勞永樂
200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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