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視現實改革可期

        社會對醫生的信任和尊重程度正逐 漸下降，坊間要求加強監管醫生之聲卻 愈來愈大。作為法定監管醫生的機構， 醫務委員會最近倡議一系列良好服務及 品質保證措施，並完成業內諮詢，現正 分析醫生們對該等建議的回應。

        民眾對醫生不滿的主因是他們的期 望與醫療的現實仍有很大差距。醫學界 如只知順應民意推出改善措施；又不 能同時領導社會認識醫療現實，縮窄期 望與現實間的鴻溝，醫委會縱使推出更 多惜施，對紂緩民眾不滿也幫助不大。

        社會對醫生要求高是可以理解的。 病人對醫生的期望是治病、救命，所以 醫生不能出錯。但現實是：醫生只是人 ，不是神，水平最高、醫德最好的醫生 也不能保判斷必定正確無誤。 不論患上任何頑疾，病人對醫生的 期望便是把病治好。現實是世界上還有 很多下治之症，更沒有靈冤丹妙藥，也沒 有百分百成功的手術。

        治療結果未如理想，醫生縱使沒有 犯錯，亦往往備受質疑、指責，成為宣洩憤怒 和悲傷的對象。

        賠償文化更使醫患處於對立。曾幾 何時，人面對不幸的態度是莊重堅強、 節哀順變。現代人的期望似乎並非如此 ，取而代之是呼天搶地、要求賠 償。病人或其家屬要獲得賠償， 必先找出醫生的錯處。若醫主沒 有犯錯，病人或其家屬縱遍尋世 界，也無法獲得專家替他們把不 存在的錯處找出來。「醫醫相衛 」的指控亦可能由此而起。

        社會對病者無法痊癒、傷殘或家人 不幸身故的人施以援手是合理的，但若 這些人的不幸并非由醫生錯誤造成，以 相往醫生作為求助途徑，並不合理。

        筆者認為建立調解機制，比加強投 訴機制更重要。處理不幸事故的大前提 是找出真相，防止事故再次發生。調解 的重點往於重建醫患間的滿通、互信及 了解事實真相。從而減少不必要的訴訟 。相反，加強投訴機制只會增加醫患對 立。民眾要求的改善投訴機制可能是要 更容易控告醫生、更容易獲得賠償。但 輕章興訟的結果可能是更大的失望，因 為會有更多的個案因經不起法庭的嚴格 考驗，無功而回。

        此外，社會亦有要求把醫生專業行 為規條化(codify）的期望。要為醫生 在診斷、治寮、收費等各個環節制訂指 引，藉以規範醫生。保障病人。無可否 認，指引確有其參考價值，對受訓中的 醫生更有教育作用。然而，醫學過分規 條化對病人是不利的。醫生如只知奉行 指引為金科玉律，按章辦事，只會影響 他們在回對不明朗情況時的反應，在無 指引可從之時，變得反應遲緩，錯誤百 出。規條化的醫學可能會使部分有頭腦 ，自發性高，想像力強的人對投身醫學 望而卻步，醫生最終淪為只知遵從指引 的工匠。

        制訂指引是醫療管理人員應付公眾 壓力的常用辦法。好像滿足了公眾凡事 應有指引的期望後，便不再會發生醫療 事故。然而，問題的重點並非在於指引 是否存在，而是在於指引的執行。難於 執行或無人理會的指引根本是形同虛 設。

        面對社會期望，醫學界有自我完善 的必要。但自我完善不等同助長群眾把 醫療簡單化和理想化，更不是要強化醫 患對立，而是在進修、更新、克盡己職 之餘，領導社會沒對醫療的現實，提升 民眾對健康的責任感，致力糾正民眾要 求高素質醫療，卻不願承擔經濟後果的 不良風氣。筆者認為香港醫療改革的成 與敗，盡在此矣。

(刊登於信報20/12/99)